全真教七子:譚長真

2016/07/06
全真教七子:譚長真
1167年,王重陽創立全真教,為中國道教的重要派別。其弟子譚長真在與師兄弟分離後又將有如何境遇?

為師父守孝三年期滿,譚長真和師兄弟們分手後,獨自一人踏著暮色,急匆匆地向前走著,他心裡暗暗著急,眼看就要出了隨州地界。可極目遠望,前方既無古廟,也沒有店舍。走著走著,路的左邊出現了隱約的燈光,譚長真心中一喜,加快了腳步,來到一所莊園前,一個大紅燈籠,中間豎著寫了一個鬥大的「顧」字。譚長真心中一動,師父臨終前的話語驀然跳入腦海:「譚長真遇顧而通玄。」我這不是遇到「顧」了麼。燈籠下面,兩扇朱紅色的大門緊緊地關閉著。譚長真再不遲疑,抬手「當當當」敲了幾下大門。

隔了一小會兒,裡面傳來一個公鴨嗓的叫聲:「這麼晚了,誰呀?」

譚長真客氣地答道:「我是一個出家道人,天晚了,想化點兒齋。」

門裡那個公鴨嗓不耐煩了:「我們家主人原來崇僧敬道。不過,供養了無數僧人道士,卻發現他們一個個假裝神仙,還有的大仙附體,屁大事兒沒辦成不說,倒叫他們騙走了不少錢財。」說著,門「吱呀」開了一條縫,鑽出來一個尖嘴猴腮的腦袋,一對骨碌碌的綠豆眼上上下下打量著譚長真:「看你那個樣,就是個假道士。呸!」

一股怒火在譚長真的心中「砰」地燃燒起來,但轉瞬又熄滅了。「要能忍人所不能忍,才能成人所不能成。」師父的話像一陣和風,在耳邊響起。自己不就是因為從小脾氣暴躁,才刻苦鍛煉「忍功」的嗎?連這種勢利小人都忍不了,還能成就什麼大事!

想到這兒,譚長真「噗嗤」一聲笑了:「施主,你不讓我進門可以,你不施捨齋飯也可以,可你不能張口就說我是假道士呀!」

「呦!這麼說你是真道士囉?」公鴨嗓乜斜了譚長真一眼,兩個綠豆眼飛快地轉了幾圈,一齊往鼻樑中間匯攏,聚焦成一個對眼。

譚長真依舊微笑著:「是真是假明天早上就知道了,你既然不放我進去,只好讓你家的主人來請我了。」

「嘿!好大的口氣,連我這關你都過不去,還妄想讓我家主人來請你,做夢吧你!」公鴨嗓撇了撇嘴,從院內打了一桶冷水「嘩」潑到大門外,門簷下立刻結了一層薄冰。

半夜時分,開始下雪了。先是小朵小朵的雪花,柳絮般紛紛揚揚地飄著;然後越下越大,一陣緊似一陣,團團片片,密密層層,頃刻之間,大地和天空被迷迷茫茫地攪在一起。

公鴨嗓說得沒錯。這家莊園的主人姓顧,名足成,字裕豐。過去曾經也是一位十分好道的紳士,只因被那些裝神弄鬼,不學無術的假道士與偽和尚坑蒙拐騙,哄得害怕了,所以見了和尚道士心中就反感。正所謂「一遭被蛇咬,十年怕井繩。」在顧裕豐看來,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真正修行人,都是一些苟圖衣食之輩。

顧裕豐隱隱約約聽見夥計似乎和一個道人犯口舌,也懶得過問,迷迷糊糊睡著了。忽然,「嗷」的一聲慘叫,把顧裕豐從睡夢中驚醒,睜眼一看,東方已露出熹微的曙光。他匆忙下地,推開房門,兩尺厚的積雪把偏房壓塌了。一根房梁正壓在公鴨嗓的小腿上,夥計滿臉是淚,疼得五官都挪位了。

顧裕豐回到上房叫醒了夫人唐氏,夥計們也紛紛睡眼惺忪地跑過來。大家七手八腳費了吃奶的力氣,才把壓在夥計腿上的房梁移開。顧裕豐打發僕人顧全趕快去請朗中,順手關上大門。沒想到「賽虎」從狗窩裡爬出來,沖著大門一躥一躥瘋狂地叫了起來。他沒好氣地踢了狗一腳「大清早的,亂叫什麼!」

「賽虎」沖著主人一聲狂吠,一張嘴咬住了顧裕豐的褲腳,使勁地往門外拽。顧裕豐覺得蹊蹺,任它拽著褲腳來到門外。

門外是一片銀白的世界,皚皚白雪中,莊園西邊二百公尺的地方影影綽綽端坐著一個人影,「賽虎」已經「汪汪」叫著跑了過去。顧裕豐好奇地走近前來,只見那人四十左右的年紀,黑紅的臉膛,漆黑的濃眉,隆起的肌肉將單衣撐得鼓鼓的,頭上冒著蒸騰的熱氣。

顧裕豐覺得熱氣撲面,不由得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,自己棉衣棉褲棉帽,尚且凍得哆哆嗦嗦,這個人莫非是鐵打鋼鑄的?再往四周一瞅,不禁瞪大了眼睛,伸出的舌頭再也縮不回去了:以這個人為軸心,三尺以內片雪不存,借著幽暗的雪光,依稀可以看到黑黝黝的土地上,竟然冒出針尖似的青草翠綠的嫩芽。顧裕豐大驚之下,才覺得遇到了真正有道之人,他大聲喊著:「師父!師父!」就像是他的回聲,「賽虎」也沖著陌生人「汪汪!汪汪!」

譚長真微微睜開雙眼,只見面前的人體態臃腫,白白胖胖的圓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,臉頰上的贅肉將一對眼睛擠成了一條細縫,愈發顯得笑意更濃,憨態可掬。

顧裕豐哈了哈腰,雙手抱拳作了個揖:「在下顧裕豐,昨日有眼無珠,當面錯過有道之士,罪過,罪過。如蒙道長不棄,在下願意拜你為師,望道長不要拒絕。」

譚長真見顧莊主長著一副和善的面孔,不像是奸詐虛偽的人,有意開示和教化他。再者全真教剛剛興起,作為道門中人,自己有義務為振興全鎮教派盡一份責任,最重要的是:師父的臨終遺言就應在此人身上。

顧裕豐見道長答應做他的師父,心中喜不自禁,馬上領著譚長真進了莊園。迎面是五間正房,自然是莊主的住宅,正房的兩邊是各四間東西廂房,靠近大門是一座低矮的被大雪壓塌的偏房,公鴨嗓正齜牙咧嘴地蹲在房檐下,等著僕人顧全找郎中為他接骨。

看見莊主領著譚長真進院,公鴨嗓一愣,兩隻綠豆「骨碌」聚到一起,像是要滾落出來。大概想起昨天對譚長真的奚落,他伸出雞爪子一樣的手指,輕輕撓了瘦臉一把:「小人狗眼看人低,不該侮辱道長。」他一使勁兒想站起來,「哎呦」一聲一屁股坐到地上:「這是報應啊,報應!」

譚長真走到公鴨嗓面前,蹲下身摸摸他的腿。公鴨嗓臉色煞白,一邊躲著一邊說:「道長,我再也不敢了,你大人不記小人過。」

顧裕豐輕蔑地看著他:「蠢材,別動,道長在為你治病。」

聽到莊主的呵斥,公鴨嗓不再掙扎了。譚長真把公鴨嗓麻杆似的細腿平放在地上,用兩雙結實的大手交替擼過那條細腿。周圍的瑞雪很快融化了,公鴨嗓的斷腿冒出嫋嫋白氣。

片刻之後,譚長真對公鴨嗓說:「起來吧,走一圈試試看。」

公鴨嗓一臉驚恐:「不,我走不了。」

顧裕豐彎腰抓住公鴨嗓的肩膀,一使勁兒把他拎了起來:「道長讓你走,你就走一圈吧。」……

 

|文章節錄:《全真七子(下)》/九韵文化
|圖片來源:王重陽與北七真。中間端坐者為王重陽,譚處端居其左首末位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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